No coward soul is mine

【叶黄】阔别(上)

一个分手后经年……的故事

不专业,硬伤请无视吧


(上)

 

难得下班准点,黄少天在微信上敲郑轩:“晚上去哪儿吃?”

 

等十分钟没人回,他索性杀到郑轩科室,一看几个小护士忙成一团。想象中鲜血淋漓的画面倒未出现,黄少天略微心安,提气朝人堆里喊:“郑轩!”

 

一丛白大褂里探出个脑袋:“哎!”

 

“这是,”黄少天东张西望,“有急诊?”

 

“嗯,酒精中毒。”

 

黄少天闲着也是闲着,凑上前边走边吐槽:“还好还好,不会有什么大事啦,这阵仗怎么搞得跟皇上驾崩似的……阿轩你这儿的实习护士是不是太多了?”

 

说罢人已挤到外围。病床载着昏迷不醒的人呼啦啦推进诊室,黄少天只来得及匆匆瞥过一眼。

 

怎料这一眼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发了僵。不至于有什么出格动作,倒是整张脸刷一下惨白得连郑轩大踏步路过都侧目。

 

“怎么了黄少?”

 

他用力醒过神。

 

“没事儿没事儿。啊那、那个我、”理智挣扎几秒终究屈服给了担忧,“我跟着看下,好吧?”

 

 

最后晚饭跟急诊科的人一起叫的外卖。医院周边砂锅粉,米线,盒饭,冒菜轮着吃过一遍又一遍,总共就那么点选择,隔不了几餐又是它。黄少天吃得再腻味也早没了脾气,只今天觉得尤为嚼蜡般艰辛。

 

抽血化验过后病人躺在床上吊水。没醒,哪能醒那么快。筷子卷着米线,汤里浮着切成片的玉米火腿肠,床前的女秘书不时面色焦灼地看看时间,黄少天咽下一口调味料浓郁的汤汁,忍不住问:“急着有事么?”

 

秘书愕然抬起头,看了看这位素不相识的年轻医生。几度勉强难以开口,最终眉心一松,神色间流露出与一身干练装束极不相合的手足无措。

 

“叶总本来就不怎么能喝,今天又被灌得这么猛,”她顿了顿,显得十分自责,“我老公出差,小孩在家没人带,眼看都快九点了……”

 

黄少天点点头。这位看上去三十出头的职场女性从跟随救护车送上司进急诊起一直表现镇定,直到一番折腾忙活之后方体现一丝左支右绌的无助不安。她本不便向自己吐露这许多的,也许是看他年轻面善,又一直守在病房角落若有所思,仿佛对病人也存有几分牵挂能与自己共担。

 

他迟疑片刻,试探着道:“你可以先回去,叫你老板的家属来陪。”

 

奇怪得很,明明表述已经曲折到这种地步,秘书女士下意识的回答也顿使人啼笑皆非:“嗯……据我所知,叶总好像还是单身。”

 

“呃,那家里其他人呢?”此言一出,黄少天自觉讽刺。他当然知道叶修的家人根本不在这座城市,只是还要装作初次见面一无所知。

 

“不清楚。”秘书垂下头,片刻响起剔指甲的咔擦声。

 

黄少天把盛米线的塑料碗搁在一旁,嗓子干涩,一时没法理清这种忐忑:“紧急联系人?”

 

“试过了,没有。”

 

哦。仿佛肩上卸下一把力,他怔怔望着窗外华灯璀璨的夜景。那一刻百般迂回的可笑之处几乎达到峰值,可是转念被身后这许多年一抹,又好像什么也没有。

 

现在的他不会很冲动,只是有时仍挡不住一些递出舌尖便无法收回的孤勇。当然大多数情况会经历思考的过程,看似谨慎,为免悔恨。

 

“你回去吧。”黄少天扭过头,说。

 

“这里我来就好了。”

 

 

要论值班守夜这事,寻常人还真比不过黄少天。他做实习医生各科室轮转那会儿恰逢情场一败涂地,每天恨不得与工作之外的灰心人生一刀两断以身殉职。同事有想调个夜班的都被他一手揽下,久而久之不论什么境遇都能将就睡了,第二天起来还挺神采奕奕的。

 

从值班室拿了张折叠床在病房里撑开,黄少天囫囵裹着白大褂横卧于上,玩手机的间隙不时瞟一眼吊瓶。护士进来换药见了这一幕大惊小怪,调侃他是不是看上了人家美女秘书主动卖苦力献殷勤。黄少天跟她们真真假假兜着圈子,末了一样逗得人眉开眼笑。其实护士里也不少对他有意思的,嘴上说归说,自然不乐意他勾搭什么秘书姐姐。

 

然而她们不幸错算一步,没料到黄少天弯得盘盘绕绕一去不返。实则黄医生二十出头那会儿的确是个俊俏小gay,染头发戴耳钉风流浪子似的,只是后来全改了。

 

十点半郑轩处理完一例海鲜过敏,闻风赶来病房一探究竟。显然是看过了病人档案,神情严肃甚至隐隐恨铁不成钢。黄少天这陪护当得怡然自适,王者农药不知carry了多少局,见人来了手机一丢,张开双臂说哟,有夜宵么?

 

夜宵你个头啊!郑轩怒其不争,反手一指床上那位:“刚才没认出来,这不是,咱们念本科那会儿把你那啥的……”

 

黄少天表情安详:“没错没错,大金主。诶嘿怎么样?现如今虎落平阳……”

 

你还有脸嘚瑟呢?郑轩不想说话了。

 

冷静一下又问:“家属呢?你在这陪着算怎么回事。”

 

“他这不是孤家寡人嘛。那秘书也挺不容易的摊上这么个废物老板,我让她先回去了。”

 

“所以你就来替人白忙活了?”

 

黄少天笑了笑:“什么啊,不是应该的吗,我这种白衣天使。”

 

郑轩恶心得直摆手:“靠!哎,我记得他有个妹妹啊,就从前还被你误会跟他有一腿的那个,长得挺漂亮的,叫什么来着?”

 

黄少天一愣,翘起的嘴角绷直了。

 

“苏沐橙啊。”他说。

 

“对对对,”郑轩恍然大悟,“她应该还在这边吧?你叫她过来呗。”

 

他原本一片好心,看到黄少天突然沉默下来才觉出不对劲。自从确定这人是叶修,郑轩自然而然就想到苏沐橙。先前还诧异黄少天怎么连找这个人救急都忘了,现在看来恐怕是他刻意没去联系。

 

那边黄少天又开始看手机但显然不是翻找电话簿,郑轩由衷为他着急:“黄少,你不会是还……”

 

“不不不,”黄少天摇起脑袋来倒意志坚决,“没有的事,真的。”

 

那……郑轩迟疑着想再说什么,黄少天已经一边敷衍说待会儿联系一边催他快走了。

 

这种事情本来也不是外人苦口婆心就能搞得定的。郑轩咬咬牙,也就没再坚持。

 

 

 

黄少天和叶修曾经的关系不太健康。他上大学头两年玩乐队,烧钱,被叶修包养。后来摇滚爱好为现实变故让了路,加上自己毫无道理地认真起来,跟叶修也分道扬镳。

 

说起来很简单,当时却闹得险些没法收场。也许被虐习惯了爱恨纠缠,也许仅仅只是迁移发泄了梦想破灭的苦闷不堪。总之分手是惨痛的,好在如今总算看开。

 

就像他一意孤行睡在叶修病床前短暂窘迫后也只剩坦荡。几个小时前隔着人隔着慌乱的一个照面心下已经洞明如反射冬阳的雪:他居然还是喜欢他的,不过不再抱有什么期望了。

 

 

 

叶修比他预想中醒得要早。

 

那是第二天清晨六点,黄少天起床先行洗漱完,拧了块毛巾帮叶修擦了擦脸,被查房的小护士塞了只苹果,一头钻进卫生间洗完叼着出来,叶修已经半靠在床头看他了。

 

“……早上好啊。”黄少天顿住,还是咬了口苹果。

 

他视力一直挺好,叶修淡得不能再淡的一笑都能看到。

 

“早。”就听见那人说。低低的,大概嗓子有点干。

 

可是黄少天站着没动,好像昨晚那副贤良淑德的做派烟消云散:“那什么,你喝口水吧,床头搁着呢。”

 

从小卖部买的矿泉水,还没开封。叶修一手打着点滴,显然没办法拧。他偏头看了那瓶好端端的水一眼,又把目光折回黄少天这边来。后者好像还是第一次从叶修脸上看到零星的为难。

 

算了算了,好事做到底吧。三两下把瓶盖旋开塞进对方手里,他盯着喝水时上下滚动的喉结,咔擦咔擦不觉啃到了苹果核。断断续续喝过几口,叶修放下瓶子,说:“还不走?要上班了吧。”

 

黄少天突然有点生气。干嘛不走呢,怪他犯贱罢了。

 

“八点上班,”他冷冰冰地讲,“你再躺会儿,有事叫护士,我先走了。”

 

他弯腰去收那张折叠床,一万个懊恼几乎把胸口撑爆。傻逼了,床留到现在才收,他岂不是什么都知道,他肯定……

 

“谢谢你,黄医生。”

 

嗯。黄少天鼻子一酸,这称呼生疏得正好:“不客气,记得送面锦旗啊。”

 

“好啊,”叶修的声音虚弱却也带着点笑,“你是这个科室的吗?”

 

黄少天作弄心起:“泌尿科。你小心别哪天找我看病啊,很可怜的。”

 

“那可以打折吧?”

 

“呵呵。”黄少天咬牙,怎么貌似很融洽地还聊起来了?扛着折叠床走到门口,他头也不回说了句“拜拜”,结果叶修又在背后喊:“黄医生。”

 

黄少天深吸一口气,再度扭过头时觉得自己没必要再装了。

 

他望着这个难得苍白脆弱的叶修,心底揪着,舌根发苦。

 

“能不能别叫我黄医生?”

 

刹那间叶修好似如释重负:“少……”

 

“也不是这个。”

 

他抿了抿嘴。

 

“我没想过要再见到你的。现在我很烦,很不对劲……你快点休养好,感觉差不多了就出院吧。祝你无病无灾长命百岁,以后再也再也不要到这来了。”

 

“还有,”黄少天微微垂下眼睛,“也保佑以后你家小孩活泼健康茁壮成长,永远不找医生看病。”

 

因为他就是儿科医生。

 

“好了,这回真的拜拜拜拜了啊!”

 

门带关上,走廊一阵急促的逃也似的声响。

 

 

 

叶修又住了一晚才出院。黄少天从郑轩那里听说。

 

他着实松了口气。如临大敌坐了一天门诊,害怕叶修找来几乎有种恐惧医闹的心情。该说还好叶修不执著吗?七年前推着他走,七年后照样不留。

 

郑轩说你就是作,早知道担心成这狗样干嘛还抢着守那一夜呢?

 

黄少天很坦然,大概我比较有病吧。

 

要不然怎么去解释那种独处一室的辗转难安。趁人昏睡偷袭这事儿他不希得做,并且一晚上统共也没盯着瞧多久。他想这不过是一种逃避:自己今年二十八,叶修也三十多了。他害怕发现他哪里开始苍老,疲惫,和印象中那个说一不二的样子不相像了。又不愿自己反悔,心软,仿佛七年过去依然兜兜转转。

 

没成想两天后锦旗来了。“救死扶伤”四个金光熠熠的大字,目标明确直达儿科诊室。黄少天哭笑不得,尤其送旗子的还是那女秘书,一脸感恩戴德简直叫他百口莫辩。气氛热烈得主任都来围观,心下奇怪咱科里最近也没出什么大事儿啊?又是死又是伤的听着多吓人呢。

 

黄少天几番推脱不得生无可恋,最后灵机一动,叫郑轩他们急诊科来转接了。看似摆平一桩麻烦,心里却始终紧着。叶修绝对是查到他了,不然怎么弄得一清二楚,泌尿科的烟雾弹轻攻则破。

 

可是既然要找到他这样容易,怎么七年了才慢吞吞在这里开局。眼看又要陷入思维怪圈,黄少天赶快排除杂念打了几盘农药。谁知今天排位特别不顺,一看日历怪不得,七月份,小学生都放假了吧。

 

上回接诊一个肺炎的小男孩就是,在病房里一边吊水一边单手玩王者荣耀。黄少天跟他聊了几句,他还求着黄少天带他上分,一口一个少天哥哥甜得不行。

 

儿科人来人往的小患者对医生都天然抱有畏惧,很少主动开口叫人。黄少天诱哄孩子们检查或打针时也多半以“叔叔”自居,搞得“哥哥”一词陌生如沉潜岁月。那天被前前后后一叠声地喊,短暂开心完了忽然悲从中来,心想自己的确是到做叔叔的年纪了,可是没有男友,不会结婚,每天上班下班,打点农药。21岁往前的恣肆斑斓,现在想来几乎预支此生。

 

而叶修就站在那个意气与平乏的分水岭上,注定他无法越过。

 

 

 

 




TBC

 


评论 ( 54 )
热度 ( 1511 )

© 蔚洲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