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coward soul is mine

【叶黄】阔别(中)

王尔德say得对,心就是用来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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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他这几年并不全是单身。说得准确一点,也曾身不由己在双双对对的边缘。

 

跟叶修断掉之后黄少天捡起了课业,后来甚至准备考研。那会儿结识了挺多并肩战斗的研友,其中有个叫淼淼的姑娘同他走得特别近。考研之前那个暑假淼淼正逢失恋,夜里失眠难以起早,黄少天每回在图书馆帮她占座,雷打不动。没过多久这姑娘自己缓过来了,早晨七点多跟黄少天约着一块儿走,在图书馆门前成堆预备抢座的人里挤挤挨挨守着最前排,一逢开门便百米冲刺赶头一批坐电梯。

 

交情够铁,称得上风雨伴君侧。然而黄少天不抱他想,更驽钝多时。直到初试过后一帮人结伴旅游,十几个小时的硬座火车上扑克桌游久时歇,他拉上眼罩正待睡觉,一旁的淼淼小声说,我能靠着你吗?

 

行啊。

 

可是都点过头了,半晌未觉肩头压下重量。眼罩掀开半边,他撞见女孩子一张泛红而紧张的脸。

 

“你其实对我从来没有那种意思吧?”她说。

 

黄少天愣了愣:“嗯?”

 

似乎到这就足以见分晓了。

 

 

不知何时起种在对方心底的柔软与怅怅,在短短五分钟内仿佛一清二白又如同从未摊开。淼淼起身跟一个男同学换了座位,令黄少天心惊的是自以为一概不知的众人多少都有些扼腕叹息的神情。

 

原来站在别人的角度看,他们偏该是百分之百的理所当然?

 

啼笑皆非。他套了个U型枕接着睡。到底低估了硬座椅背设计的非人程度,迷迷糊糊盹了个把钟头,脖子行将折断般痛得不堪。睡不下去,黄少天索性掏出手机断断续续刷朋友圈。这里的信号比高铁上稍微好一点,只是每逢进站时一样会有令人发指的网络延迟。凌晨两点,并没有几个好友还能强撑在线同他聊天,最近一条动态都停留在两个小时前。像是那方圆百里如影随形的热闹,陡然间寂寂隐逝,只剩他一人。

 

而他原本有机会不必苦嚼这静默。淼淼的要求非常简单,要点头也不难。毕竟刚开始只是试试,都互相陪过那么久,继续下去似乎也不过是换上更顺理成章的模式更加没负担。

 

如果先前态度稍许曲折暧昧,说不定现下早是半程软语呢喃。

 

然而黄少天不愿意。没感觉就一定要澄清,拖着迟早恶化成酷刑。看看叶修当初对他就谈不上多少喜欢,遑论珍爱。但叶修这个人太随遇而安,横竖是习惯陪伴,长长久久用着一个也好,省得花费心力隔三差五莺燕如织地换。

 

是挺好,几乎挑不出刺。叶修待他不错,从不盛气凌人。有需求就吩咐司机接黄少天来,完事了任凭去留,无分毫勉强。比谁都好应付,却也比谁都生疏。

 

黄少天时常想,是自己不懂事。明明虚与委蛇足矣,非要热烈积极。给乖乖睡完还不算,非要拽着金主谈音乐论电影,坦深怀剖真心。叶修的做派不像高高在上,但也绝非与他持平。他岂止蛛丝马迹会错意,简直误判到底,一意孤行。

 

那段时间黄少天盲目自信,以为叶修是非常乐意并且期望同他一直这么过下去的。毕竟共同相处近两年,自己都找不出哪里有什么亏欠。他向来是十分招人喜欢的,何至于打动不了枕边人。

 

黄少天不知道“枕边人”与“心上人”实则有着一看便知的差别与分歧。身体上的依偎固然能缩咫尺为无隙,却也仅止于心房之围。

 

他在由南往北的火车上彻夜无眠。

 

 

 

现在黄少天很少有难以入睡的时刻。工作太累,回家沾到枕头就能秒会周公。很久不曾有纷繁复杂的个人情感疑难使他辗转反侧,生活中一下多出大把时间精力可供交付事业与自身。那日的锦旗和那日的叶修算不得变故,不过小小波澜。这波澜连覆灭已久的念想也撼不起,况且以他对叶修的了解,对方想必折腾不出什么后续。

 

饶是如此一连好多天他上下班都提着心。偏安城市一隅的安全感已经没有了,他的形单影只与庸庸碌碌是剥开来的,任何有心奚落的人都大可从中指点窥看。黄少天不清楚叶修知晓他多少境况,又会自以为是做多少分析。表面上看他诚然不好不坏地过着,然而七年前非比寻常的打击似乎一直缭绕不去,都提不起精神去找下一个人。

 

可是叶修没再出现。送锦旗那茬是有恩报恩不露面的交集,往后风平浪静。从前他难得把黄少天说的话放心上的,这回叫他别来,他居然老老实实真的不来了。

 

这样也挺好的。起码再见面徒增不快成了共识,而他们从来都少有心领神会想到一块儿去的时刻。

 

 

心情平定一些之后黄少天跟郑轩讲:“你觉得我是不是该重新谈个恋爱?”

 

郑轩面无表情揪他逻辑错误:“说得好像你之前那个算恋爱一样。”

 

“喂喂,好汉不揭人伤疤啊,”重提旧事,黄少天看似头疼倒也不苦涩,“说真的,我觉得吧一直这么单着也太惨了,难不成要让农药支配我的青春……”

 

“你大概本来也就没什么青春了吧。”

 

黄少天扑倒在桌无比萎蔫:“毒,太毒了。你这样会让我化悲愤为给熊孩子打屁股针的力量!”

 

郑轩被逗笑了:“好吧,你说说想怎样?”

 

“什么怎样?”

 

“找男朋友啊。”

 

黄少天摸着下巴认认真真地想了想。

 

“那就从……约个炮开始吧。”

 

 

 

他当时可能只是想开个玩笑的,没想到郑轩真被吓住了。

 

那种反应,黄少天几乎要怀疑自己刚才说出来的有多石破天惊。不就是约个炮而已?酒吧,舞池,深夜荷尔蒙不分场合对象的宣泄,以前大家一道做摇滚青年那会儿又不是没见识过这些。别说玩笑了,就算是真的也不过分啊。他都守身如玉,哦不,清心寡欲这么多年……

 

无论从哪个立场来看都不值得奇怪,但郑轩偏偏一脸不忍拍了拍他的肩。

 

“保护好自己。”

 

……原来你只是想说这个吗!

 

被苦口婆心教育阻拦一把的期待落空,黄少天负气去了酒吧。

 

 

 

他们有段时间曾在这里驻唱。

 

回忆里当然有很多细节,只是黄少天不愿挖得太深。好久没来无意合群,随随便便穿了件白T,中腿裤长及膝盖,大概只有学生才乐得这样装扮。

 

其实并没有非约不可的必要,既然来都来了权当散散心——然后进一步确认从前的自己和现在心血来潮的这位都是傻逼。他不敢逞强喝什么上头的,点了杯度数极低的果酒,埋头看玻璃杯里那个格格不入的倒影。

 

浑身难受。有所收获也就罢了,枯坐一边扮透明还真没有意义。

 

抬头装作无意环视一圈,倒也并非没人抱有兴趣,只是每每目光相触黄少天就怂得不行:他仍没想好自己是不是非得需要这种自我麻醉的方式。因为不论对象是谁,迈出的每一步都像是重蹈覆辙。

 

但停在原地更平乏无趣。他已经很久很久不曾放纵过了,偶尔一次,各取所需,相惜于人群又挥别于川流。一个晚上罢了,不会有太大关系吧?

 

远处有个年轻男人,带着一脸似有若无的笑望向他这边。完完全全陌生的一张脸,看不到丁点与旧人重叠的影子。无关对前任的印象残存,黄少天想他只是,只不过是,因为那个眼神悄悄疼了一下:是相当得体而坦诚的脉脉含情,叶修投射给他的从没有过这样的眼神。

 

黄少天咬了咬嘴唇,起身朝那边走过去。他有点犹豫,不够专心,既向往又忐忑,既可悲又斩截。手机响了,贴着大腿的震动很容易察觉到。尽管音乐声海啸般狂呼,而他的心跳又山倾般坠摇。

 

拿起一看,是个并不认识的号码。

 

脚下停了停,黄少天迟疑着没有立即挂断。行医以来他很少对未标记为骚扰电话的陌生来电拒接,总抱着会接到紧急要事的考量。

 

难不成是主任新号?迅速做好回去值班的心理准备,黄少天滑了接听。

 

“喂你好,哪位?”

 

那边没有立刻出声,他本能感到不对。

 

“你……”

 

“黄少天,是我。”

 

音乐恰在此时切了个空档,这简短到算不上自报家门的一句竟尔像是伴着一声叹气。流进耳朵里无故有些撕扯,咬了口舌尖果真在发疼。

 

“你怎么一个人跑来这种地方了。”叶修说。嘴里疼得那么醒彻,他这个温声细语的样子依然不像真的。黄少天愣了两秒回神一般急忙去挂断,手指抖了几次没戳中目的,倒是被人从背后轻轻拉住了。

 

叶修谨慎地牵着他的手腕,好像怕他抗拒,索性搭了搭便放开。

 

“也没什么别的事。”他走近一步,字斟又句酌。

 

“这里待久了不好。黄医生,早点回去吧,好吗?”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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