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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喻黄】无心良夜 11

11


这世上有没有一句让你听了之后,只想装不明白的话?


黄少天不自觉贴紧了椅背,好像这样就可以离喻文州喑哑的嗓音远一点,凝重的神态远一点,也离那只绞住肩头的手掌远一点。


他仔仔细细观察对方的脸,一时间揣在自己心底的那点患得患失都成了无关紧要的事。纠结再三后黄少天不得不承认,那是一句没有半分歧义的表达:看看你,身上,的情况。尽管用了一个恳圌请意味的问句,喻文州举手投足之间却俨然不给他分毫说“不”的余地。


蓝雨队长诚然通情达理,真正固执起来也无人可挡。平时总是他惯着黄少天胡闹,这下角色全掉转了。然而此类突发状况的模拟演练毕竟太少,关于安抚情绪失控的喻文州的经验,黄少天所掌握的实在寥寥。他只能硬着头皮,躲开喻文州的眼睛,企图卖个恹恹的可怜相来争取一些转机。


“没什么好看的,”他垂下头,吐字微弱,“我错了,不该一个人跑出去那么久。现在很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


没人接话,只有无边死寂像要把他活埋一般从头顶压迫下来。黄少天咬咬牙,牵住喻文州近在咫尺的手:“文州……”


他尚没酝酿好一个委曲求全的语气,那只手忽然暴起,死死箍圌住他的腕部,歪打正着掐在被叶修捏疼了的地方。黄少天倒吸口凉气,五官都皱紧了:“靠!”


喻文州如梦方醒:“怎么回事?”他三下五除二把黄少天的袖子往上翻,一面紧紧扣住他的手背不许他缩回。那圈淤青想藏起也不能够了。喻文州定睛之下,只觉心尖都被烫得皮肉卷缩。他脸色苍白地抬起眼,黄少天迎着他的目光讪讪。


“呃队长,这个我就是不小心……”


“黄少天!”


他猛地一颤,整个悬着的心神都仿佛被这绝望而暴怒的一声喊给连根拔出了躯壳。是多米诺骨牌中圌出人意料坍塌的一环:从在叶修那里就开始积攒的情绪如履薄冰撑持到此刻,在最最意想不到的触发点引发雪崩式的灾难。喻文州几时这样吼过他?声嘶力竭地,连名带姓的。黄少天怎么也想不到最后丢盔弃甲只是源于喻文州以这样的方式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他动弹不得,像一座惨白的雕像。全身上下只有流着泪的双眼是鲜活的。伤心的难堪的应激性的眼泪,源源不断涌到嘴角,翻搅出胃袋里全部的苦涩。


喻文州登时慌了神。黄少天哭起来最初是没有声音的。啜泣,抽噎,所有能给旁观者的心碎雪上加霜的东西,什么都没有。只有眼泪唰啦啦浸圌湿整片脸颊。仿佛难以想象的冷雨裹挟凛风,刀片一样在他娇嫩的泪腺割过。


“少天?”喻文州难得舌头打结,只觉得任何忏悔一旦出口就成了错判。刚才心脏还焦灼得有如火烤,此刻却浸没冰窟般把再灵敏的思维都摧毁作戈壁荒滩。他本能地要用手背拭去黄少天的眼泪,亡羊补牢的小心翼翼却被断然打开。黄少天从椅子上站起来,喻文州不得不往后退了半步才不至于头脸相撞。这样的距离放在从前每每叫他生出甜蜜的悸动,眼下却只加剧悔恨而已。他能感觉到Omega潮湿而颤抖的鼻息,那么近,像刺刀抵在肋骨上。


“你们一个两个都这样,”黄少天终于开口,喉头溢出哭腔,“叶修受不了我被别的Alpha标记,你受不了我带着标记跟别人上床。你们说Alpha的本能就是这样的,把什么都撇得一干二净了。那我呢?只有Alpha是可以随心所欲的吗?”


字字掷地有声,喻文州听了只觉悲从中来。要怎样才能心平气和地担下这指控呢?黄少天竟把他与叶修那样拿本能消遣也用本能开脱的人混为一谈。


他历经辛苦方捱到这一日,却头一回感到忍受不来。黄少天始终不懂喻文州对待他的这所有种种,归为本能是笑话,解成责任感又太轻忽。从来都不是友情,自一开始就不止于此。


可是不明白又有什么用。


黄少天还在流泪,泣音破碎根本收不起来。肩膀抖得厉害,好像下一秒就会跌倒。喻文州心疼地去搂他,然而再一次被挡掉。他深吸一口气,鼻尖冲上异常的酸涩。危险的字眼不管不顾涌到舌尖——


我爱你啊。


是你,这独一无二不能再分给别人。是爱,不是简简单单同袍挚友的欺瞒。


可是他最终没有贸然出口。真心掏出来再塞回去的痛堪比咽下一把钢针。尽管如此还是有太多想要吐露,喻文州甚至产生了一种疯狂的要吻住对方的冲动。仿佛如果不立刻这样做,就会有更多勒马不住的隐秘剖白奔涌而出。


然而黄少天比他更鲁莽。Omega眼眶通红地哭了一会儿,忽然动手解起衣扣。动作很急,纯粹报复性的姿态。喻文州阻拦无果,只能眼睁睁看他衬衣散开,大片白皙胸膛袒露出来。上面遍布痕迹:咬的,吮的。乳圌尖破了皮,锁骨处淤着暗红色。不堪入目的景象往上延伸到脖颈,往下直没入裤腰。这是他的Omega,却已经被别人操成这个样子。


“你不是想看?”纽扣解完最后一个,黄少天索性脱去整件上衣,“现在满意了吗?”


喻文州深深皱起眉头,连舌根都是苦的。太阳穴胀满地痛。“少天,”他说,“你别这样。”


然后就再也说不下去,害怕一出声就是哽咽。黄少天无暇察觉他的异状,他自己的气还没撒完:这两个Alpha把他逼得无路可去,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平衡好取圌悦好和所有人的关系,于是只能极端地伤害自己。


黄少天抹了把潮乎乎的眼角,下决心动手抽去腰带。要到什么程度喻文州才会放过他呢?要见证多少不堪才能用理所当然的怒气填满空洞呢?也许待会儿在叶修那里挨过的还要再来一遍。可是已经无所谓了。他自己的感受并不重要,Alpha们总是有道理的。


他满心讥嘲地如是想道。裤筒太长,他动作又急,脚底下倏地一绊。喻文州赶忙抄起他的臂弯,很快变成将他紧紧拥入怀中的姿势。他罔顾黄少天的挣扎与叫喊,不住吻他的头发,用颤抖的声线翻来覆去地说道歉。


他对黄少天付出的真心有几分,现下压在胸口的那块巨石就有多沉。呼吸艰难,眼眶涨热。喻文州只觉立时便要失态。他努力稳定情绪,感到怀里黄少天逐渐安分下来,抽泣声也渐渐止歇。他于是拍拍黄少天的背把他抱到床沿,扯过被子来裹住Omega赤圌裸的上身。


“好了好了,”喻文州摸摸他的脸。这次黄少天大概闹累了,竟没有抗拒,“盖好被子别着凉,我去给你拧个热毛巾来擦一擦。”


黄少天低垂着脑袋“嗯”了一声。


喻文州似乎松了口气,很快走进浴室并关上了门。黄少天呆坐了一会儿,觉得实在疲累已极。刚才他那样发疯,稍微冷静一点之后不禁暗嘲自己造作可笑。喻文州从始至终不同他计较,他心里半是感激半是难堪。可是哭也哭了,脾气也撒了,些微悔恨之余倒也感到轻松痛快。情绪大肆倾泻后往往精力难以为继。尽管他现在困得眼皮直打架,也拼命告诫自己保持清醒,待会儿要向喻文州真心实意地做个检讨。


可是喻文州怎么还不出来?


浴圌室的磨砂玻璃门只透出一个影绰侧面,良久良久矗立不动。黄少天起先疑惑,又觉不安。试探着喊了两声队长,无人应答。他心里一紧,随便套了件睡衣就从床上跳下,赤着脚奔过去。


黄少天旋开把手,探头往里瞧:“队——”


他登时就吓住了。


这个角度正对着洗手台上方的镜面,镜中映出喻文州低垂的脸。尽管在黄少天抢进来的刹那他赶紧别过了脑袋,黄少天还是看清了他颓唐的神色,通红的眼眶。


喻文州竟然在哭。


如同暴露在整个世界残酷刺目的白亮,黄少天刚刚收拾停当的心情焦败成一堆死灰。他脸色苍白地杵在那,手指死死捏紧门框。喻文州抹掉眼角湿意,无比缓慢地转过身来:“少天。”


四目相对,直白的坦诚再骗不了人。黄少天想不通世上怎会有人能逞强到如此:明明关起门来偷偷掉眼泪的是他,为什么现在还强撑着要先把另一个人宽慰?


“文州,”他急促地呼吸着,像有潮水漫到胸口,“我没有怪你。”


喻文州拉过他的手,不由分说地抱住了他:“嗯。”


“所以你,”下巴垫在喻文州的肩膀上,浴室白花花的顶灯刺得黄少天眼泪又掉下来,“你、你不要一个人哭。”


喻文州搂得更紧了:“好。”


“靠……你能不能、多说几个字会死吗!”


黄少天几乎是恼羞成怒的。他搞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哭得好没面子的怎么又变成自己。这是个怎么样的晚上啊,是要把前面那么多年攒下来的脆弱都发挥干净吗?


他打心底痛恨这样的自己,又痛恨流露出难过的喻文州令自己加倍地伤心欲绝。真是太可恨了,黄少天忍不住张口咬他的肩膀。天知道他只是想憋住哭声而已,可是被喻文州理解起来就完全不是这样。不过哪样都很好,哪样都很珍贵。隔着外套咬当然不会痛,这点黄少天很清楚,但还是一厢情愿地加重力道。喻文州一声不吭地任他胡闹,手掌轻轻抚摸Omega脑后软发,然后他开始吻他。


从耳垂开始。轻柔,谨慎,小心翼翼。黄少天转过脸来接受他的亲吻,这一切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相当自然。因为仅仅是再保守不过的唇瓣相贴,谁也没有解读为情圌欲宣泄。他们都被伤得太深,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用柔软抚圌慰柔软。喻文州吻他的嘴唇,吻他晶莹的眼角和未干的泪痕。他一点点放出信息素将怀中的Omega包裹。原本是酒的味道,此刻却温和亲切有如故乡的海,和亮着灯塔的港湾。 


黄少天倚在喻文州的肩上,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而悠长。


他做了这么多天来最好的一个梦。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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