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coward soul is mine

【All黄/abo】Cantarella 14

我不是故意在情人节前发这一章的

债多的好处,就是总能找到自己想撒土的那一坑(烟

寒假前的上章:13


14

 

夜像撕裂一般疮痍满目。

 

苏沐橙试图挣起身,被黄少天一只手按了回去。紧随其后的是剑刃,薄而冷地推上来。流走在锐利边缘,即使月色也狰狞如紫电。

 

“放开我!”

 

黄少天没去看她。远处染遍天际的赤红仿佛不会止息,但也不再蔓延。而他像是近火烤了多时,满额的冷汗蜿蜒淌下鼻尖。

 

眼睛干涩得像枯井,真正掉了泪的反而是苏沐橙。公主被压制在地,长发凌乱,灰头土脸。呜咽着说:“你的手……”

 

手?痛觉非常麻木,黄少天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掌心满是不妙的温热。是血。不用看也能明白过来。割破掌纹,反噬命数,身不由己去改自己的命,却倒过来错判了叶修一笔。为什么呢?明明刀口也没有很深。可是血流个不停。他双目空洞的样子像个冶艳的罗刹,提起鲜血淋漓的手掌按在身下人的胸口上。他不可以杀她,不忍心杀她,不值得杀她。尽管她对他说谎,他对他欺瞒。他们料定他的软肋,也利用他的惨淡。

 

但他尚可以逼问她的心跳声。熟极而流的把戏,从仍在母国时便开始——和兄长躺在床上,赤裸,厮磨,做尽了帷幔底下不见天日的荒唐。喻文州把弟弟揽在胸口上,温软的嘴唇贴在肋下。他以为这脏器十年如一日的搏动并不至于出卖自己。

 

于是他会在这安全的境地里半真半假地同他讲。讲他对黄少天发疯一样的爱,讲边境令人堪忧的战事,垂老王座下岌岌可危的骨枯。他说少天,我总归要好好护你。

 

耳边的鸣响不稳。是他甜蜜而难以觉察的谎话。

 

黄少天听出来,只是一直未揭穿。

 

 

现在想起那个人可不是好事。黄少天强迫自己把精神集中到眼下的对峙上来。苏沐橙侧着脸无声流泪,掌心下的跳动慌乱、恐惧、焦灼,唯独不见绝望。

 

他努力使自己字字句句冷静镇定,尽管心脏悲鸣得像是即刻就要碎了。

 

“我问你。”略微俯下身,夜幕中过腰金发垂坠在少女身畔,仿佛吝惜垂爱的神织了一个华美而无望的笼子。

 

“叶修,会不会死?”

 

苏沐橙睁开眼。泪痕未干,面色却慢慢平和下来。

 

“你自己看啊。”

 

黄少天瞳孔骤然紧缩。踩着话尾逼过来的是一把熟悉的嗓子。感情削薄如刀片,又如同往脊柱里灌进一捧凉风。

 

“少天。”

 

他不可置信地扭过头,先一步映入眼底的是却邪矛尖。森冷的,滴滴答答淌下一路蜿蜒血线。叶修提着它,一步步迈下王后寝殿前的石阶,径直来到黄少天面前。一列亲兵从殿中悄无声息鱼贯而出,似乎他们从一开始就埋伏在此处。透过林立的战甲与刀锋,黄少天瞥见宫门口横死在地的侍女尸首。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你——”他扬起一张惨白的脸。叶修一派平静,面对妻子恐慌而惊惧的模样,“你把她们都杀了?”

 

没什么好辩驳的。叶修笑了笑,满不在乎地伸出手。他的脸上沾着血污,姿态却很从容。黄少天一把打开那递到眼前的手掌,拄着剑挣扎站起——他到现在才发觉膝盖发麻,脚底也冻得僵硬。无论叶修接下来将做出什么,他都没有丝毫反抗的办法。

 

他垂着头不说话。整个身躯都佝偻,唯有倚住剑才勉强得以站稳。苏沐橙一言不发地爬起来,叶修深深看了她一眼,低声向旁吩咐:“带公主出城。”

 

左右领命,从殿后马厩牵了马来。苏沐橙跨上马背,扬声道:“叶修哥!”

 

叶修只是摆一摆手:“你们先走。”

 

“可、可是你……”

 

“快!”

 

她不敢忤逆,含泪猛勒缰绳,随众部下策马直驰而去。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叶修一行人激战之中在大殿放火引开注意,由王座底部直通王后寝殿的密道仓皇逃出,现下更是要抓紧一切大乱的空隙夺路而逃。耳边马蹄声倏忽远至不可听闻,叶修暗自松了口气,视线回到摇摇欲坠的妻子身上。

 

黄少天仍未抬头看他。握紧剑柄的一只手遍布血痕,叶修轻轻覆掌上去,感到对方一刹那绷得更紧了。他使力要甩开叶修的手,却反被叶修扣在怀里。但这不是温存,他们没有时间温存。

 

身后的宫殿渐渐殒身火海。方才卫兵们钻出密道便斩杀所有宫女,而后纵火毁灭行迹。每一步行动都精准、暴戾而且冷酷——为的是在即将完全苏醒的包围圈中争取时间。叶修决定单刀直入:“我不能带你走,少天。”

 

Omega手抖得握不住剑。“那为什么要来见我?”他仰起头,咬牙切齿。丈夫背后的火光愈来愈炽,跳跃在那对褐玉般的瞳心。

 

“因为密道通往此处,沐橙也需要我接应。”舞动的火舌离他们不远,热度凌厉,仿佛一下不慎便会被卷入侵吞。而他甚至有余裕抬手抚摸Omega披垂后背的金发,火光映衬下那色泽凄美以至不祥,如同这高温焰心,一旦折身进去,便必死无疑。

 

“只是这样而已?”

 

“只是这样而已。”

 

一锤定音的语气入耳有种过分的冷和硬,黄少天恍惚觉得生平头一次要在自诩已久的剑士身份上失格。他握不住自己的剑,剑柄凸起的纹路借力刻进掌心的刀口里,疼痛比生生割开更甚。此时他终于发现即便在嘉世这恣意驰骋的一年,包括那些乔装过后在骑兵营打斗竞技的时光,几乎从未给他落下任何刻骨钻心的伤痕。

 

从一开始,叶修就没打算让他介入血战与烽烟之中。

 

可是这不是关爱,这是……疏离。最重要的依然是苏家,最有资格长伴左右共赴生死的,苏沐秋之外,便唯苏沐橙一人。

 

忽然之间叶修伸手抓住他,两只手叠在一起的触觉好似烙上一块烧红的铁。黄少天挣扎起来,眼看冰雨要当啷落地,叶修手上略一施力,带他手腕翻转,将剑尖直直提起。

 

电光火石中本能所向,黄少天下意识以为叶修动了杀念。孰料斗神右手平执却邪,左手把住黄少天手中冰雨剑竖直劈下——他这一刀灌注十分力道,不等黄少天反应过来,这件神兵竟已拦腰削为两段!

 

“叶修你……!”

 

叶修一扬手,将却邪残骸抛入殿内熊熊烈火之中。回过眼再看他时嘴角带笑,隐隐苍凉之中又似如释重负。

 

“你是不是疯了?!”

 

他再也忍不下去,扔开冰雨扑上来紧紧揪住叶修衣襟。对方根本无意去挡,被撞得不禁倒退两步。双臂展开,叶修轻轻环住黄少天的背,他们今晚第一次也是从此最后一次相拥来得是这样迟。

 

“我说过要你恨我的,”原本怎样也学不会甜言蜜语的人,今天却偏偏每一个带血刻骨的字眼都讲出大限将至般柔情滋味,“或者你想杀了我也行。”握住少年单薄的肩膀退开些许,一朝落魄的帝王无寸铁在手,然而眼神之中了无牵念与怖惧,倒似山河巍巍盛了满襟。

 

黄少天从来没有赢过他。

 

权谋不如他,武艺不如他,思虑也不如他。唯一比过去的,大概就是叶修对他虽然不能否认是爱,但每一步都审慎之极,留了许多后路在那里。而黄少天不够聪明,不管暗渠还是陷阱都一脚踏进去。没有转圜,陷没的是全副身心。

 

冰雨剑横在他们脚下,黄少天默然片刻,毅然踏着寒凉剑刃拥吻上来。他身量不如叶修,气势汹汹地踮脚抬头像在尽力够到一个黯然千里的梦。

 

“……我怎会杀你。”他紧贴叶修喃喃,热泪顺着胶合的唇瓣淌进嘴里,很苦。他想强加给叶修的那么多,到头来却无非是些反叫自身无能为力的苦涩与悔恨。

 

“我要你活着,一辈子记得你对我不起。”

 

叶修拾起他的手,吻遍血迹斑驳的掌纹。很久之后黄少天时常会在生火的寒夜觉得掌心隐隐作痛,而这终究不会成为叶修得以知晓的事。

 

毕竟诀别之际,不将彼此刺伤到此生相忘便于心难安。黄少天要叶修一辈子把他萦绕于心,而叶修翻身上马,不吝许他应允。

 

“一定。”

 

 

今夜零零星星飘着冷雨,可是压不住火势,也阻不断别离。

 

叶修策马走暗巷直出城外。此夜一过,他与叶秋身份便全然倒转。曾经他在位为君,万事不图。而今远走,也自当一概割舍。

 

然而对黄少天而言,命运的种种诡变还远未结束。年轻的国后是这场政变中唯一的无辜者,注定要毫发无损回到他的母国。十七岁的王子兼具荒谬的童贞与摄人的美貌,蓝雨的统治者想必不会善罢甘休。

 

叶修很清楚他身不由己把黄少天推入了什么样的境地里。但可堪公平的是往后他将踽踽独活,以世人尽皆唾骂的罪名。

 

偌大王朝在身后付之一炬。他朝着孤星低垂的远天走去。

 

 

 

 



叶黄线·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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